孺子可教

吳康民主席

和一位老女同事茶敘,回憶往事,已逾半個世紀。這位女同事,當年十七歲,剛從崇文英文書院畢業,經友人介紹前來我所主持的學校小學部教書。

當年她稚氣未除,恐怕會被年長的學生欺負,所以我要教她為師之道。後來她離校從商,設立工廠,頗有所獲,成為小富婆。但她並未忘本,與我經常有所來往。而且她愛好旅行,曾與我同遊歐洲及各地。只是她經常有行山嗜好,我則懶於步行;後來她卻和一位行山相識的行友結婚,婚後她不再教書。

不少舊同事棄教從商,都業有所成。老校友畢業後從商者數以百計。這些校友,有的捐款贊助學校作助學金,也有以各種方式幫助學校發展。我則「從一而終」,堅持愛國教育工作七十年,從未言悔。我曾說初來港時,銅鑼灣波斯富街的鬧市還是一片荒地,該地的地價是一呎三元,如果當年我投身地產業或參加地產活動,可能今天也是一個小富翁呢。

學生對我的感情,也是我的「財富」之一。我相信有教無類,從不相信「孺子不可教」。青年學生思想並未成熟,難免有莾撞和幼稚的地方。我認為頑皮有之,頑劣則無。所以在管教學生的時候,有的教師扮黑臉,我卻唱紅臉。每有處分學生的意見報上來的時候,我大多是「罪輕一等」而不是「罪加一等」。能寬恕的則寬恕,不記過留下不好的記錄,不開除的盡可能「留校察看」,不要隨便把一個學生趕出校門。記得早年有一個學生犯大規(大概是打群架或者在街頭當小混混吧),已記不清了,因此而被教導主任及班主任會議決定開除出校。此人後來成為苦力,在北角一帶擔擔抬抬,成為一個體力勞動者。有時見到了我,他正在抬東西,叫了一聲校長,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。但我連忙回答他,並問起他的近況。有一次在理髮室,又碰上他,還是他為我付了理髮款。我心裡有一番歉意,回想起,是有點對他處分過分了。

(本文已於《文匯報》2017年3月29日刊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