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上的浮想:女兒的決定

招祥麒校長

女兒在哈佛大學商學院畢業,再忙也要請假出席。從香港到美國波士頓,本來可以乘坐直航機,但由於學校在香港大會堂舉行一連兩晚的七十周年文藝表演,只好在活動圓滿結束後起飛,先到紐約,再轉機波士頓。

女兒在讀書方面,我從不操心。小時候培養她閲讀的習慣,假日的去處,多是圖書館,還書、看書、借書,樂在其中。她很獨立,意見多,在家中最小,但最不能小覷。家庭會議,總有她的意見。中三下學期準備中四選科,她來問來,選文科還是理科好?我向她説:「按自己興趣選便好。」我當時暗暗地想,她哥哥選的是理科,兄妹同心也不錯。幾天後,她説選了文科,由於興趣較大,而全級成績好的同學多選理科,如她也選,成績大概排第十,但選文科,應在前三名內。

會考前兩三個月,為了讓女兒專心溫習,我索性將電視的天缐拔掉,説是壞了。當時韓風很厲害,她還是偷偷「煲韓劇」,放鬆放鬆!放榜前,壓力還是有的,她曾擔心在原校升不了中六,但又估計九科中可取得五至六科A,結果竟有意外的驚喜。中六時,她以尖子獲香港幾間大學取錄,其中科大的環球商業系給予獎學金最為吸引,但她卻選擇了美國密歇根大學。

大學畢業後,女兒獲得一間美國的跨國公司招聘,待遇、福利都好,但工作是艱苦的,朝九卻沒有下班時間,晚上十時、十一時還在公司,是尋常不過的事。她曾哭訴上司的無理刁難,我提議她不幹,她卻堅持著。

三年後,她想深造讀MBA,目標是哈佛或史丹福。也許受父母都從事教育的影響,她更喜歡哈佛涵攝的教育課程。為了真正體驗教育的辛勞,她延續汶川大地震後組織同學到四川義教的經歷,向公司申請到北京當了一年「美麗中國」的義工。史丹福大學的王靖宇教授是我港大博士論文的校外考試委員,我邀請他為女兒撰寫推薦信,他一口答應,不久還發電郵催交資料。我告訴女兒,她卻説先申請哈佛,如果不成功,才考慮史丹福。

哈佛商學院沒有本科,只有碩士和博士。兩年的碩士課程,單是學費也要港幣一百萬元,女兒獲得哈佛五十萬元獎學金;原公司也可資助一百萬,條件是女兒畢業後返回公司工作兩年。哈佛的畢業生在職場上是吃香的,半年前女兒決定不回舊公司,轉到另一間跨國公司,派駐深圳。這對於我們而言,固然是好事,儘管説是地球村,但離得太遠,總有不捨。

女兒沒有金錢觀念,或者可以這樣說:她不會以金錢作為首要考慮的因素而左右自己的想法。這是她的幸福——年青人世故得太早而失卻對未來的憧憬和追求,未免可惜。教育本該如此,人的際遇各不同,但天生我才,各盡其性,在生命中決斷取捨,奮發自強,社會哪有不進步之理!

航機徐徐下降,心情如窗外所見的天空,澄明清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