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化字諮詢的風波

招祥麒校長

教育局課程發展議會於去年十二月發出《學校課程持續更新:聚焦、深化、持續:更新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(小一至中六)》諮詢文件,希望各持份者,特別是學界,提供意見和回饋。諮詢為期兩個月,在本年2月15日結束。

自從教育改革以來,特別是新學制實施之後的課程檢討,通過諮詢,將好的繼續保留,有問題的修訂甚而取消,從而「聚焦、深化、持續」,對教育的優化,確實有必要。但這次更新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的諮詢,卻出奇的惹來極大的反響。

五十多頁的諮詢文件,從專業的角度可從多方面提出意見,但最多關注的竟落在「課程發展理念」的其中一句:「學生在掌握繁體字後,亦應具備認讀簡化字的能力,以擴大學生的閱讀面,及加強與內地、海外各地溝通」。歸納眾多的意見,大概認為諮詢時間短,太鬼祟,且存有政治意圖,要學生「學習」簡化字,並納入課程內,便是要取代繁體字,最終要將繁體字消失,進而推論大陸文化入侵,「一國」凌駕「兩制」云云。

筆者起初沒有留意到諮詢文件,直至有記者來電詢問「認讀簡化字」意見時,我即時以「毫無疑問有需要」回應,我覺得不論在考察交流與閱讀內地書籍期刊上,都需要懂得簡化字,毋須刻意逃避,而簡化字的部分字詞如「天后、前后」表述與繁體的「天后、前後」不同,但教學時可「當成另一種語文處理」,解決混淆問題。近日更從朋友轉來的「一人一信」的家長和教師版本,「被鼓勵」回應諮詢。據報道,教育局共收到兩萬二千份意見,估計歸類、整理、回應等便須花上大量時間。筆者認為,時間用在有意義的工作上,再花也值得,如用於無謂的爭拗,而影響應做的事,太不值得。近年香港各方面都出現停滯不前的現象,實屬可哀。

筆者是古典文學的愛好、研究者,從文字文化承傳的角度言,支持使用繁體字責無旁貸,過去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兩部學術著作,便指定用繁體字印刷。但筆者對「學生在掌握繁體字後,亦應具備認讀簡化字的能力」,深表支持,原因何在?內地在1956年推行簡化字,幾十年後的今天,你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好,從中國語文、文學的學習上,不可能不接觸到內地作家用簡化字書寫的作品,不能「認讀」,是香港學生的損失。有意見認為無須學習,閱讀時不認識的字依上文下理便可猜出來。這是因為常用的繁體字在8000到9000之間,其中只有約2000字簡化了。換言之,閱讀內地書刊,大部分的字並無繁簡之分,而經簡化的字亦多有「規律」的,稍稍掌握,便能左右逢源,繁簡兼通了。以筆者的經驗,學生肯閱讀簡化字的書刊,「認讀」的能力即可無師自通,能無師自通的能力,如果真要教,也只是兩三教節的工夫。花兩三教節的工夫,即可讓香港學生掌握與十三億人認讀的「共通能力」,達到「閱讀無障礙」,何樂而不為?至於怕學生「混淆」,這太籠統。近年來,社會上興起「食字」之風,諸如電影、廣告、商場食肆名稱,將一些成語的某一二字換了其他的同音字,增加戲謔,吸引注意。中文能力強的人,自然會品賞「食字」創作者的用心,能力弱的,便易混淆而「習非成是」了。然而我們為何不大力反對「食字」呢?因為學習能力是會隨日而增的,今天的「混淆」經糾正釐清後,記憶特別深。中學生固然如此,筆者覺得小學生就不應認讀簡化字嗎?從總體上說,是對的,但不能一概而論。社會不應、也不可能封閉,小學生同樣會接觸簡化字,適當地通過語文活動,從遊戲中學習,有何不可?

當然,口誅筆伐極力反對背後的真正原因,說通了就是「不信任」與「陰謀」的緣故。古今多少事,而以難產失敗告終的,正是一例的通病!

(本文已於《星島日報》2016年1月25日刊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