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戰勝利七十周年詩歌吟唱會

招祥麒校長

香港詩詞學會假中央圖書館舉辦第六屆中國詩人節詩歌吟唱會,吟唱會以紀念抗日戰爭勝利七十周年為主題,筆者被邀參與。孔子說:「詩,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。」無論創作詩和欣賞詩,都可以得到相同的效果。活動要求詩人在眾人前「吟唱」自己的作品,難度又高了一層。

開幕式林峰會長致詞完結前,吟唱了他是作品:「回首山河碎,英魂恨不眠。頭顱填北海,氣血貫中天。勒石三千字,藏山萬年。降書猶墨濕,釣島又烽煙。」詩繫家國之情,語多激昂。會場上聲音迴蕩,讓聽者的情靈搖動。

當天場刊上很多詩人的作品,筆者都非常欣賞。一邊看,一邊聽,更多是思緒的交織,追昔,撫今,是恨,是怨,是亢揚,是低迴,分合交纏,莫以名狀。試看劉衛林教授的《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紀念感賦》:「國難於今七十秋,河山歷刧痛回眸。金陵尚記屠城恨,東海仍深釣嶼讎。莫肯冤償慰安婦,諱言癘虐滿洲囚。八年血淚須凝聚,奮起炎黃遍九洲。」回顧八年抗戰之事,對侵略者的罪行,扼要點明,而終以炎黃奮起為勉。陳志清教授的同題作品云:「漫天戰火自蘆溝,血迹斑斑烙石頭,九域風濤驚宇內,八年夢魘遍神州。貪殘終結遭仁伐,悲憤長歌激壯流。收拾金甌傳百代,應從碧血照千秋。蒼生難耐災重降,上國相覷豈道謀。」「九域風濤」和「八年夢魘」,語短情深。詩以排律出之,寫作又較一般律詩為難。「應從碧血照千秋」,由情入理之句,甚得我心。

筆者吟誦的作品,是從廣義的「抗戰」落想,寫的是民族英雄文天祥。

文天祥生於南宋末。十八歲在鄉校考試得第一名,再由貢士上京應試,在殿試中宋理宗親拔為狀元。其後蒙古南侵滅宋,文天祥抗爭失敗被擒,被押送在今天北京府學胡同的地方囚禁,三年不屈而死。

今年一月一日筆者在北京到訪過「文丞相祠」,寫下兩首詩。第一首七律,《謁北京文丞相祠用杜甫登樓韻》:「雖死猶存集義心,斯仁祠廟我初臨。北風凝冷長思往,東日微明暫惜今。宋祚已移終難復,元戎相逼豈能侵?劇愁青史無人鑑,一念詩魂不住吟。」那天早上,天氣在攝氏零度左右,一路上風寒入骨。到了祠堂之際,追懷歷史,感正氣之浩然,不由心裡灼熱。文丞相祠不大,在享堂前的中庭獨有一棵棗樹,傳是文天祥被囚時親手栽種的。這棵棗樹枝幹虯曲,奇特的地方是向南傾斜。文天祥就義前向南方叩拜,是樹有所感耶?還是忠魂所寄耶?筆者見了這棵樹,產生了異樣的感覺,寫了一首五言古詩,題為《祠中有孤樹》,曰:「祠中有孤樹。佝僂訝來客。葉落剩杈枒,軀幹憐瘦脊。風霜八百年,或言丞相植。丞相居三年,凜然抵橫逆。大宋已云亡,求仁終所得。茲樹方稚弱,滋長詎無識?冥冥歲月間,亭亭指南默。正氣本浩然,陰陽不能賊。生命有所歸,獨存千秋魄。見樹如見人,邈然五內熱。」

當前日本政壇軍國主義若隱若現之際,我們銘記歷史,追懷先烈之餘,更應以史為法,以人為法。「皇路當清夷,含和吐明庭;時窮節乃見,一一垂丹青。」《正氣歌》的精神,也就是中華民族的精神。

(本文已於《星島日報》2014年9月28日刊載)